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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庸

作者 子思(传) 时代 战国 学派 儒家
底本 《礼记·中庸》白文(殆知阁《儒藏·四书》本)
说明 原文自公共语料逐字全录(白文一篇 48 段,纯汉字约三千五百字),未依朱熹《中庸章句》分三十三章——白文本无分章标记,按底本自然段落呈现。今译为新译。
《中庸》本是《礼记》第三十一篇,传为子思所作,宋儒表彰为「四书」之一。「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」——从性、道、教三者开出「致中和」「慎独」「诚」的整套功夫:诚者,天之道;诚之者,人之道。它是儒家形而上学的顶点。

中庸

白文一篇
1.1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。道也者,不可须臾离也,可离非道也。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,恐惧乎其所不闻。莫见乎隐,莫显乎微,故君子慎其独也。喜怒哀乐之未发,谓之中;发而皆中节,谓之和;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;和也者,天下之达道也。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。
天所赋予人的叫做「性」,顺着本性去做叫做「道」,修明这道叫做「教」。道,是一刻也不能离开的;能离开的就不是道了。所以君子在人所看不见的地方戒慎恐惧,在人所听不到的地方也警戒畏怕——没有比幽暗之处更明显的,没有比细微之事更显著的,所以君子慎其独。喜怒哀乐没有发动,叫做「中」;发出来都合乎节度,叫做「和」。中,是天下的根本;和,是天下的通达之道。致于中和,天地就各安其位,万物就生长发育。
1.2仲尼曰:“君子中庸,小人反中庸,君子之中庸也,君子而时中;小人之中庸也,小人而无忌惮也。”
仲尼说:「君子中庸,小人违背中庸。君子的中庸,是因为君子随时合乎中道;小人的违背中庸,是因为小人肆无忌惮。」
1.3子曰:“中庸其至矣乎!民鲜能久矣!”
孔子说:「中庸是最高的了吧!民众很少能做到,已经很久了!」
1.4子曰:“道之不行也,我知之矣:知者过之,愚者不及也。道之不明也,我知之矣:贤者过之,不肖者不及也。人莫不饮食也,鲜能知味也。”
孔子说:「道之所以不能推行,我知道原因了:聪明的人做过头,愚笨的人达不到。道之所以不能彰明,我也知道原因了:贤者做过头,不肖者达不到。人没有不饮食的,却很少有人能知味。」
1.5子曰:“道其不行矣夫!”
孔子说:「道恐怕是行不通了啊!」
1.6子曰:“舜其大知也与!舜好问而好察迩言,隐恶而扬善,执其两端,用其中于民,其斯以为舜乎!”
孔子说:「舜真是大智啊!他喜欢发问,也善于审察浅近之言;隐藏别人的恶,宣扬别人的善;把握过与不及的两端,用中道施行于民——这就是舜之所以为舜吧!」
1.7子曰:“人皆曰予知,驱而纳诸罟护陷阱之中,而莫之知辟也。人皆曰予知,择乎中庸,而不能期月守也。”
孔子说:「人人都说自己聪明,可被驱赶进罗网陷阱之中,却不知道躲避。人人都说自己聪明,选择了中庸,却连一个月都守不住。」
1.8子曰:“回之为人也,择乎中庸,得一善,则拳拳服膺弗失之矣。”
孔子说:「颜回的为人,选择了中庸之道,得到一条善理,就诚诚恳恳地记在心间,再也不失去它。」
1.9子曰:“天下国家可均也,爵禄可辞也,白刃可蹈也,中庸不可能也。”
孔子说:「天下国家可以治理,官爵俸禄可以辞让,雪白的刀刃可以踏上去,唯独中庸不容易做到。」
1.10子路问强。子曰:“南方之强与?北方之强与?抑而强与?宽柔以教,不报无道,南方之强也,君子居之。衽金革,死而不厌,北方之强也,而强者居之。
子路问什么是强。孔子说:「你问的是南方的强,北方的强,还是你以为的强?用宽容柔和来教化,对无道之人也不报复——这是南方的强,君子居于其中。枕着兵器铠甲睡觉,死了也不悔——这是北方的强,强者居于其中。
1.11故君子和而不流,强哉矫!中立而不倚,强哉矫!国有道,不变塞焉,强哉矫!国无道,至死不变,强哉矫!”
「所以君子随和而不随波逐流——这才是强中的矫矫者!中立而不倚傍——这才是强中的矫矫者!国家有道时,不改变穷困时的操守;国家无道时,至死也不改变——这才是强中的矫矫者!」
1.12子曰:“素隐行怪,后世有述焉,吾弗为之矣。君子遵道而行,半涂而废,吾弗能已矣。君子依乎中庸,遁世不见知而不悔,唯圣者能之。”
孔子说:「搜求隐僻之理、做怪异之事,后世或许有人称述——我不做这样的事。君子遵道而行,虽然半途而废,我也绝不肯停下。君子依乎中庸,遁世不为人知也绝不后悔——只有圣人才能做到。」
1.13君子之道费而隐。夫妇之愚,可以与知焉,及其至也,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。
君子之道广大而精微。愚夫愚妇也能知道的,推到极致,连圣人也有不知道的。
1.14夫妇之不肖,可以能行焉;及其至也,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。天地之大也,人犹有所憾。故君子语大,天下莫能载焉;语小,天下莫能破焉。《诗》云:“鸢飞戾天,鱼跃于渊。”言其上下察也。君子之道,造端乎夫妇,及其至也,察乎天地。
不肖的夫妇也能做到的,推到极致,连圣人也有做不到的。天地这样大,人还有不满足的地方。所以君子之道说它大,天下没有什么能承载;说它小,天下没有什么能剖析。《诗》说:「鸢飞到天上,鱼跃于深渊。」——说的是上下皆察明察。所以君子之道,起于夫妇之间,到极致则昭察于天地。
1.15子曰:“道不远人,人之为道而远人,不可以为道。《诗》云:‘伐柯,伐柯,其则不远。’执柯以伐柯,睨而视之,犹以为远。故君子以人治人,改而止。
孔子说:「道并不远离人。人修道却远离了人,就不配称为道。《诗》说:『砍木头做斧柄,斧柄的样式就在眼前。』拿着斧柄去砍木头做斧柄,斜眼一看,还觉得远。所以君子以人道治人:人改了,就停止;施予他,就报答他;人有过,就责罚——刚柔相济而已。
1.16忠恕违道不远,施诸己而不愿,亦勿施于人。君子之道四,丘未能一焉,所求乎子,以事父,未能也;所求乎臣,以事君,未能也;所求乎弟,以事兄,未能也;所求乎朋友,先施之,未能也。庸德之行,庸言之谨;有所不足,不敢不勉,有余不敢尽;言顾行,行顾言,君子胡不慥慥尔!”
忠恕离道不远:施于己而不愿的,也不要施于人。君子之道有四项,我孔丘一项也做不到:要求儿子怎样,我先以之事奉父亲,做不到;要求臣下怎样,我先以之事奉君主,做不到;要求弟弟怎样,我先以之事奉兄长,做不到;要求朋友怎样,我先以之事奉朋友,做不到。
1.17君子素其位而行,不愿乎其外。素富贵,行乎富贵;素贫贱,行乎贫贱;素夷狄,行乎夷狄;素患难行乎患难,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。在上位不陵下,在下位不援上,正己而不求于人,则无怨。上不怨天,下不尤人。故君子居易以俟命。
君子安于现在的地位去做该做的事,不企求本分之外的东西。处在富贵,就做富贵中该做的事;处在贫贱,就做贫贱中该做的事;处在夷狄,就做夷狄中该做的事;处在患难,就做患难中该做的事——君子无论到哪里,都自得其乐。
1.18小人行险以徼幸。子曰:“射有似乎君子,失诸正鹄,反求诸其身。”
君子安于上位,小人冒险以图侥幸。孔子说:「射箭的道理像君子:射不中靶心,就反省自己。」
1.19君子之道,辟如行远必自迩,辟如登高必自卑。《诗》曰:“妻子好合,如鼓瑟琴。兄弟既翕,和乐且耽。宜尔室家,乐尔妻帑。”子曰:“父母其顺矣乎!”
君子之道,就像走远路必须从近处开始,就像登高必须从低处起步。《诗》说:「妻子儿女和睦,像弹瑟鼓琴;兄弟融洽,和乐而且长久。使你的家室相宜,使你的妻儿快乐。」孔子说:「这样父母就顺心了!」
1.20子曰:“鬼神之为德,其盛矣乎?!视之而弗见,听之而弗闻,体物而不可遗,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,以承祭祀。洋洋乎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。《诗》曰:‘神之格思,不可度思!矧可射思!’夫微之显,诚之不可掩如此夫。”
孔子说:「鬼神的德性,多么盛大啊!看它看不见,听它听不到,它却体现在万物之中不能遗漏;它使天下的人斋戒沐浴、穿上盛装去奉行祭祀——浩浩荡荡,好像浮在头顶,好像就在左右。《诗》说:『神的降临,不可揣度,何况敢怠慢!』它就是这样从细微处显现出来,以至无可掩藏。」
1.21子曰:“舜其大孝也与!德为圣人,尊为天子,富有四海之内。宗庙飨之,子孙保之。故大德必得其位,必得其禄。必得其名,必得其寿,故天之生物,必因其材而笃焉。故栽者培之,倾者覆之。《诗》曰:‘嘉乐君子,宪宪令德。宜民宜人,受禄于天,保佑命之,自天申之。’故大德者必受命。”
孔子说:「舜真是大孝啊!德是圣人,尊为天子,富有四海之内;宗庙祭祀他,子孙保全他的功业。所以大德必得其位,必得其禄,必得其名,必得其寿。所以天生万物,必因材质而厚待:可以培植的就培植,要倾覆的就倾覆。《诗》说:『嘉乐的君子,是显赫的君主,宪章垂于百官,受命于天,上天反复护佑他。』所以说大德者必受命。」
1.22子曰:“无忧者,其惟文王乎!以王季为父,以武王为子,父作之,子述之。
孔子说:「无忧无虑的,大概只有文王吧!有王季做他的父亲,有武王做他的儿子——父亲开创,儿子继承。」
1.23武王缵大王、王季、文王之绪,一戎衣而有天下。身不失天下之显名,尊为天子,富有四海之内。宗庙飨之,子孙保之。武王末受命,周公成文、武之德,追王大王、王季,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。斯礼也,达乎诸侯大夫,及士庶人。父为大夫,子为士,葬以大夫,祭以士。父为士,子为大夫,葬以士,祭以大夫。期之丧,达乎大夫。三年之丧,达乎天子。父母之丧,无贵贱,一也。”
武王继承太王、王季、文王的功业,一战而得天下;自身没有失去天下的显名,尊为天子,富有四海之内,宗庙飨祭他,子孙保全他的功业。武王晚年才受天命;周公成就了文王、武王的德业,追尊太王、王季为王,用天子之礼追祭先祖——把这种礼推到诸侯、大夫、士庶人:父为大夫、子为士,葬以大夫礼、祭以士礼;父为士、子为大夫,葬以士礼、祭以大夫礼。期年之丧,通行到大夫;三年之丧,通行到天子;为父母之丧,不论贵贱,一律相同——这就是。
1.24子曰:“武王、周公,其达孝矣乎!夫孝者,善继人之志,善述人之事者也。
孔子说:「武王、周公,真是通达孝道啊!孝,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遗志,善于传述先人的事业。每逢春秋,修整祖庙,陈设宗器,摆好先人的衣裳,进献应时的祭品。
1.25春秋修其祖庙,陈其宗器,设其裳衣,荐其时食。宗庙之礼,所以序昭穆也。序爵,所以辨贵贱也。序事,所以辨贤也。旅酬下为上,所以逮贱也。燕毛,所以序齿也。践其位,行其礼,奏其乐,敬其所尊,爱其所亲,事死如事生,事亡如事存,孝之至也。郊社之礼,所以事上帝也。宗庙之礼,所以祀乎其先也。明乎郊社之礼、禘尝之义,治国其如示诸掌乎!”
宗庙之礼,是用来排列昭穆(父子远近)的;排列爵位,是用来分辨贵贱的;安排职事,是用来分辨贤与不肖的;礼成之后众人举杯,晚辈向长辈敬酒,是用来酬报先人的;宴饮时按头发的黑白定座次,是用来分辨老幼的。居于先人的神位,行先人的礼,奏先人的乐;敬爱先人所尊的人,事奉先人所亲的人——事奉死者如事奉生者,事奉亡者如事奉存者,这就是孝之至极。郊祭之礼,是事奉上帝的;宗庙之礼,是祭祀先人的。明白了郊祭之礼和禘尝之义,治国就像看手掌一样清楚了。」
1.26哀公问政。子曰:“文武之政,布在方策。其人存,则其政举;其人亡,则其政息。人道敏政,地道敏树。夫政也者,蒲卢也。故为政在人,取人以身,修身以道,修道以仁。仁者人也。亲亲为大;义者宜也。尊贤为大。亲亲之杀,尊贤之等,礼所生也。在下位不获乎上,民不可得而治矣!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;思修身,不可以不事亲;思事亲,不可以不知人,思知人,不可以不知天。”
哀公问政。孔子说:「文王武王的政绩,都写在木牍竹简上。人在,政就能推行;人亡,政就息灭。人道以敏于政事为先,地道以敏于树艺为先。政,就像蒲苇一样,得依托水土而生。所以为政在于得人;取人以身,修身以道,修道以仁。仁,就是人——亲爱亲族为最大;义,就是宜——尊贤为大。亲亲之杀(递减),尊贤之等,是从礼而生。」
1.27“天下之达道五,所以行之者三。曰:君臣也,父子也,夫妇也,昆弟也,朋友之交也,五者天下之达道也。知,仁,勇,三者天下之达德也,所以行之者一也。或生而知之,或学而知之,或困而知之,及其知之,一也。或安而行之,或利而行之,或勉强而行之,及其成功,一也。子曰:好学近乎知,力行近乎仁,知耻近乎勇。知斯三者,则知所以修身;知所以修身,则知所以治人;知所以治人,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。”
「天下通行的达道有五,能实行它的有三。君臣、父子、夫妇、兄弟、朋友之交——这五者是天下之达道;智、仁、勇——这三是天下之达德,实行的道理是一样的。有的人生而知之,有的人学而知之,有的人困而知之——及其知之,是一样的;有的人安而行之,有的人利而行之,有的人勉强而行之——及其成功,是一样的。」
1.28“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,曰:修身也。尊贤也,亲亲也,敬大臣也,体群臣也。子庶民也,来百工也,柔远人也,怀诸侯也。修身则道立,尊贤则不惑,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,敬大臣则不眩,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,子庶民则百姓劝,来百工则财用足,柔远人则四方归之,怀诸侯则天下畏之。齐明盛服,非礼不动。
「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法:修养自身,尊崇贤人,亲爱亲族,敬重大臣,体恤群臣,爱民如子,招纳百工,安抚远人,怀柔诸侯。修身则道立,尊贤则不惑,亲亲则叔伯兄弟不怨,敬大臣则不眩,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,子庶民则百姓劝勉,来百工则财用充足,柔远人则四方归顺,怀诸侯则天下畏惧。」
1.29所以修身也;去谗远色,贱货而贵德,所以劝贤也;尊其位,重其禄,同其好恶,所以劝亲亲也;官盛任使,所以劝大臣也;忠信重禄,所以劝士也;时使薄敛,所以劝百姓也;日省月试,既廪称事,所以劝百工也;送往迎来,嘉善而矜不能,所以柔远人也;继绝世,举废国,治乱持危。朝聘以时,厚往而薄来,所以怀诸侯也。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,所以行之者一也。”
「斋洁盛服,非礼不动——这是修身之法;斥退谗人、远离女色,轻财货而重德行——这是劝勉贤人的方法;尊其位,重其禄,与亲族同好恶——这是劝勉亲亲的方法;官属众多、听任差遣——这是劝勉大臣的方法;忠信重禄——这是劝勉士人的方法;役使有时、敛从其薄——这是劝勉百姓的方法;日省月试,称事授食——这是劝勉百工的方法;送往迎来,嘉善而矜不能——这是安抚远人的方法;继绝世,举废国,治乱持危,朝聘以时,厚往而薄来——这是怀柔诸侯的方法。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,所以行之者一也。」
1.30“凡事豫则立,不豫则废。言前定则不跲,事前定则不困,行前定则不疚,道前定则不穷。在下位不获乎上,民不可得而治矣。获乎上有道,不信乎朋友,不获乎上矣;信乎朋友有道,不顺乎亲,不信乎朋友矣;顺乎亲有道,反诸身不诚,不顺乎亲矣;诚身有道,不明乎善,不诚乎身矣。诚者,天之道也;诚之者,人之道也。诚者不勉而中,不思而得,从容中道,圣人也。诚之者,择善而固执之者也。”
「凡事预则立,不预则废。说话先有定准,就不会梗塞;做事先有定准,就不会困窘;行动先有定准,就不会愧疚;行道先有定准,就不会穷竭。在下位的人得不到上面的信任,民众就没法治理;得到上面的信任有道——不信朋友,就得不到上面的信任;得到朋友的信任有道——不顺乎亲,就得不到朋友的信任;顺乎亲有道——反身自问而不诚,就得不到父母的欢心;诚身有道——不明白善,就不能使自身诚了。
1.31“博学之,审问之,慎思之,明辨之,笃行之。有弗学,学之弗能,弗措也;有弗问,问之弗知,弗措也;有弗思,思之弗得,弗措也;有弗辨,辨之弗明,弗措也;有弗行,行之弗笃,弗措也。人一能之己百之,人十能之己千之。果能此道矣。虽愚必明,虽柔必强。”
「诚,是天之道;求诚,是人之道。诚者不勉而中,不思而得,从容中道——这是圣人。诚之者,择善而固执之的人。博学之,审问之,慎思之,明辨之,笃行之:有没学的,学了却没学会,就不放下;有没问的,问了却没明白,就不放下;有没思的,思了却没所得,就不放下;有没辨的,辨了却没辨明,就不放下;有没行的,行了却不笃实,就不放下。别人一遍能会的,我一百遍;别人十遍能会的,我一千遍。真能照这个方法做,愚者必明,柔者必强。」
1.32自诚明,谓之性。自明诚,谓之教。诚则明矣,明则诚矣。
自诚而明,叫做性;自明而诚,叫做教。诚了就明,明了就诚。
1.33唯天下至诚,为能尽其性;能尽其性,则能尽人之性;能尽人之性,则能尽物之性;能尽物之性,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;可以赞天地之化育,则可以与天地参矣。
唯有天下的至诚,能穷尽自己的本性;能尽己性,就能尽人之性;能尽人之性,就能尽物之性;能尽物之性,就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;可以赞助天地之化育,就可以与天地并立为三了。
1.34其次致曲。曲能有诚,诚则形,形则著,著则明,明则动,动则变,变则化。
其次是从一善推致于万善(致曲):曲也能有诚,有了诚就会显露,显露就会显著,显著就会光明,光明就会感动人,感动就会转变人心,转变就成为化育。
1.35唯天下至诚为能化。
唯有天下的至诚能化育万物。
1.36至诚之道,可以前知。国家将兴,必有祯祥;国家将亡,必有妖孽。见乎蓍龟,动乎四体。祸福将至,善,必先知之;不善,必先知之。故至诚如神。
至诚之道,可以预知:国家将兴,必有祯祥之兆;国家将亡,必有妖孽之象——现于蓍龟的占卜,动于人的四体。祸福将至:善,必能先知;不善,也必能先知。所以至诚如神。
1.37诚者自成也,而道自道也。诚者物之终始,不诚无物。是故君子诚之为贵。
诚,是自我完成;道,是自己当行的路。诚贯穿物的终始——不诚就没有物。所以君子以诚为贵。
1.38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,所以成物也。成己,仁也;成物,知也。性之德也,合外内之道也,故时措之宜也。
诚,不只是成就自己而已,还要成就外物。成己,是仁;成物,是知——性之德,合内外之道,随时施行都是适宜的。
1.39故至诚无息。不息则久,久则征;征则悠远,悠远则博厚,博厚则高明。博厚,所以载物也;高明,所以覆物也;悠久,所以成物也。博厚配地,高明配天,悠久无疆。如此者,不见而章,不动而变,无为而成。天地之道,可一言而尽也。
所以至诚不息。不息就长久,长久就验证于外;验证就悠远,悠远就博厚,博厚就高明。博厚,所以承载万物;高明,所以覆盖万物;悠久,所以成就万物。博厚配地,高明配天,悠久无疆。
1.40其为物不贰,则其生物不测。天地之道:博也,厚也,高也,明也,悠也,久也。
这样不显山露水,却万物莫测其生物之功。天地之道:博、厚、高、明、悠、久。
1.41今夫天,斯昭昭之多,及其无穷也,日月星辰系焉,万物覆焉。今夫地,一撮土之多。及其广厚,载华岳而不重,振河海而不泄,万物载焉。今夫山,一卷石之多,及其广大,草木生之,禽兽居之,宝藏兴焉,今夫水,一勺之多,及其不测,鼋、鼍、蛟龙、鱼鳖生焉,货财殖焉。《诗》曰:“惟天之命,于穆不已!”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。“于乎不显,文王之德之纯!”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,纯亦不已。
今天的天,不过由这一点点亮光累积,到无穷处,日月星辰都系在上面,万物都被覆盖。今天的地,不过由一撮土累积,到广厚处,承载华岳也不觉重,收纳河海也不泄漏,万物都载在上面。今天的山,不过由拳头大的石块累积,到广大处,草木生之,禽兽居之,宝藏兴焉。今天的水,不过由一勺勺的水累积,到不测处,鼋鼍蛟龙鱼鳖生焉,货财殖焉。
1.42大哉!圣人之道洋洋乎!发育万物,峻极于天。优优大哉!礼仪三百,威仪三千。待其人然后行。故曰:苟不至德,至道不凝焉。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。
伟大啊,圣人之道!洋洋洒洒,发育万物,峻极于天。优裕宏大啊!礼仪三百条,威仪三千条,等待那样的人来施行。所以说:不有至德,至道就不会凝聚。
1.43致广大而尽精微。极高明而道中庸。温故而知新,敦厚以崇礼。是故居上不骄,为下不倍;国有道,其言足以兴;国无道,其默足以容。《诗》曰:“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。”其此之谓与!子曰:“愚而好自用,贱而好自专,生乎今之世,反古之道:如此者,灾及其身者也。”非天子,不议礼,不制度,不考文。今天下车同轨,书同文,行同伦。虽有其位,苟无其德,不敢作礼乐焉;虽有其德。苟无其位,亦不敢作礼乐焉。子曰:“吾说夏礼,杞不足徵也。吾学殷礼,有宋存焉。吾学周礼,今用之,吾从周。”
所以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——致广大而尽精微,极高明而道中庸;温故而知新,敦厚以崇礼。所以居上位不骄,居下位不背叛;国有道,其言足以兴国;国无道,其沉默足以见容。《诗》说:「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。」说的就是这个吧!
1.44王天下有三重焉,其寡过矣乎!上焉者虽善无徵,无徵不信,不信民弗从;下焉者虽善不尊,不尊不信,不信民弗从。故君子之道:本诸身,徵诸庶民,考诸三王而不缪,建诸天地而不悖,质诸鬼神而无疑,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。质诸鬼神而无疑,知天也;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,知人也。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,行而世为天下法,言而世为天下则。远之则有望,近之则不厌。《诗》曰:“在彼无恶,在此无射。庶几夙夜,以永终誉!”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。
治理天下有三件重事(议礼、制度、考文),做好了就很少有过失了吧!上位的制度虽好而无验证,无验证就不信,不信民众就不从;下位的贤者虽善而无尊位,无尊位就不信,不信民众就不从。所以君子之道:本诸身,徵诸庶民;考诸三王而不谬,建诸天地而不悖,质诸鬼神而无疑,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。质诸鬼神而无疑,知天也;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,知人也。
1.45仲尼祖述尧舜,宪章文武:上律天时,下袭水土。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,无不覆帱,辟如四时之错行,如日月之代明。万物并育而不相害,道并行而不相悖,小德川流,大德敦化,此天地之这所以为大也。
仲尼祖述尧舜,宪章文武:上律天时,下袭水土。就像天地没有不持载、没有不覆盖的,就像四季交错运行,像日月交替光明。万物并育而不相害,道并行而不相悖——小德如川流,大德敦化,这就是天地之所以为大。
1.46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,足以有临也;宽裕温柔,足以有容也;发强刚毅,足以有执也;齐庄中正,足以有敬也;文理密察,足以有别也。溥博渊泉,而时出之。溥博如天,渊泉如渊。见而民莫不敬,言而民莫不信,行而民莫不说。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,施及蛮貊。舟车所至,人力所通,天之所覆,地之所载,日月所照,霜露所队,凡有血气者,莫不尊亲,故曰配天。
唯有天下的至圣,能聪明睿智,足以君临天下;宽裕温柔,足以包容万物;发强刚毅,足以执守大道;齐庄中正,足以生敬畏之心;文理密察,足以辨明是非。溥博渊泉,时时涌出——溥博如天,渊泉如渊。见则民莫不敬,言则民莫不信,行则民莫不说。所以声名洋溢于中国,传及蛮貊之邦;舟车所至,人力所通,天覆地载,日月所照,霜露所坠——凡有血气者,无不尊亲。所以说「配天」。
1.47唯天下至诚,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,立天下之大本,知天地之化育。夫焉有所倚?肫肫其仁!渊渊其渊!浩浩其天!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,其孰能知之?《诗》曰:“衣锦尚絅”,恶其文之著也。故君子之道,暗然而日章;小人之道,的然而日亡。君子之道:淡而面不厌,简而文,温而理,知远之近,知风之自,知微之显,可与入德矣。《诗》云:“潜虽伏矣,亦孔之昭!”故君子内省不疚,无恶于志。君子所不可及者,其唯人之所不见乎!《诗》云:“相在尔室,尚不愧于屋漏。”故君子不动而敬,不言而信。《诗》曰:“奏假无言,时靡有争。”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,不怒而民威于鈇钺。《诗》曰:“不显惟德!百辟其刑之。”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。《诗》云:“予怀明德,不大声以色。”
唯有天下的至诚,能经理天下的大经(纲常),立天下的大本(人性本原),知晓天地之化育——还有什么可倚仗的呢?肫肫然的仁!渊渊然如深渊!浩浩然如天!若非聪明圣知、通达天德的人,谁能知道这个?
1.48子曰:“声色之于以化民。末也。”《诗》曰:“德輶如毛。”毛犹有伦,上天之载,无声无臭,至矣!
孔子说:「以声色来教化民众,是末事。」《诗》说:「德轻如毛。」毛虽轻,还是有可相比拟的——上天之事,无声无臭,这才是至高的。